读《人类简史》的三阶段说

读《人类简史》的三阶段说

黄向军

《人类简史》这本书,把历史划分为三大革命构成的三个阶段:大约7万年前开始的“认知革命”、大约12000年前开始的“农业革命”、大约500年前开始的“科学革命”。应当说,这个划分,可谓立足于一种类似人类学的历史立场:作者把人类看作一种动物,然后,从客观现象的角度看历史,于是乎,人类史整体上,就呈现出一种分三大阶段征服自然的过程。基本上,整本书的章节划分,就是按照这三大阶段进行讲述的。

这个分法对不对?当然并没有根本性的错误,但是我感觉,这里有重大的瑕疵。什么瑕疵?那就是,太笼而统之了。当然,这是没办法的事,《人类简史》大概400来页,要想讲清楚人类好几万年的事儿,不笼而统之,根本没法写。然而,历史是人类社会的历史,人类社会,是由活生生的具体个人构成的,具体个人,才是构成历史有机体的细胞。不关注这个基本事实,我们看历史,就会只看见蒙着面纱的历史,它的真实面貌,会看不清楚。

这个基本事实,是怎样影响历史的总体面貌的呢?请注意,人类这种动物,是自我意识主导自身行动的动物。“千金难买我愿意”,“我愿意”很重要,我们需要重视这件事。

为什么要重视这件事儿?因为,作为主观精神的自我意识,并不仅仅是旁观者,它还是一种客观力量,心灵是有能动性的。如果有人养过小猫小狗就会知道,连它们这种层级的哺乳动物,都有着朦朦胧胧的自我意识,那么没人能否认:人类这种动物拥有自我意识,也是天生的客观现象。但是现代心理科学发现,有趣的灵魂,自我意识虽然是天生的,然而它是不是有趣,说了算的,是后天成长。理所当然的,心灵世界的成长高度,灵魂的高度,当然是后天的事情。于是乎,人类社会历史的综合灵魂高度,也就有了个数学平均问题。

怎么个数学问题呢?迄今为止,对个体人而言,他无论诞生在什么年代,不可能生下来就啥都懂,必定需要从懵懵懂懂开始,灵魂由此逐渐成长。这样一来,一个人的灵魂,可能成长到多高大呢?很有可能,一个人的灵魂会开了挂,广博高明十分完美,但是,对大多数人而言,受到时代的后天影响会更大。继承上一个时代文明高度的大多数人,他们灵魂的平均高度,是这个时代历史文明的真实高度。可以看到,大部分人都不识字的春秋战国,跟义务教育基本普及的当代相比,两个历史时代的社会精神水平,能一样吗?这种高度的差距,就是由大部分人的自我意识平均值决定的。

于此同时,反正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立的,开了挂的个体个人,可能是历史的黑天鹅。他灵魂的高度,完全可以领先时代,成为别的灵魂需要仰望并且学习的榜样。这样一来,下一个时代,他虽然可能死翘翘了,但是,会有很多人向他学习。历史中后人灵魂的高度,就会被前人留下的心灵遗产拉高。于是乎,整个社会精神世界的高度,就平均高了那么一点点。就是说,人类这种动物的自我意识高度,是历史接力赛累积出来的。个人的心灵高度可能突变,但是人类整体文明的提升,靠的是日久天长,水滴石穿。人类文明,就是这样在历史中进步的。当然了,理性,是心灵自我意识高度的标杆,所以,马克斯·韦伯说,历史的本质是理性的发展史,很有道理。这是从宏观的视角看到的现象。

现在如果基于马克斯·韦伯的说法,你我把“理性”这个抽象的词放到具体的个人头上,这样一来,历史现象将整体呈现为什么样子呢?大概可以这样说:历史过程,其实是个别人灵魂拉高后代灵魂高度的过程。所以可以说,历史的本质,可谓是个人灵魂醒觉的发展史。

基于这个立场,再来看《人类简史》的三阶段说,所谓“认知革命”,其实就是人类这种动物,个别大巫师头脑中自我意识的理性能力觉醒了,一代一代地拉动后人精神力量去提升。这个理性能力,花了7万年时间,让人类掌握“火”、掌握语言、掌握工具,带动整个人类社会走向成熟。同样的,基于个别人灵魂的突变拔高,一代一代接力,终于花了1万年时间,人类能够通过种植,确保自己养活自己了,人类不再靠老天爷赏饭吃,这就是所谓“农业革命”。当然,近500年的“科学革命”,让人类的发展加速度发威,灵魂的彼此拉高带动更高效,人类彻底占据地球生态链顶端,人类变成了地球上的神,或者说,人类变成祸害地球的癌症。总体上看,个别人灵魂的高度,对后人灵魂的影响,是客观的现实。

所以我认为,《人类简史》的这个归纳总结,它的大而化之,遗漏了一个关键性环节:“哲学革命”。在公元前800年到300年间,人类这种动物灵魂可能达到的高度,出现了天花板。无论东方还是西方,一代代的灵魂接力,让这个时代个别人的灵魂,高到了极限。希腊的苏格拉底、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,中华的老庄孔孟,还有印度的释加牟尼等个别人的智慧,至今无法超越。雅斯贝尔斯把这个历史时代叫做“轴心时代”,帕森斯基于马克斯·韦伯的思想,把这个历史现象称为“哲学的突破”。如果《人类简史》不否认社会是个别人组成的,那么,他说的“科学革命”之前,就应该有这个“哲学革命”。

在我看来,如果再有人撰写《人类简史》,那么把历史划分为四大革命构成的四个阶段:认知革命、农业革命、哲学革命、科学革命。这样可能会更准确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